临江酹月

云山如昨好

祝我生日快乐吧

这样我就能祝你们天天快乐了。

嘻嘻。

如果您愿意让我的成人礼多一点惊喜,请给我来信或来明信片叭!
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川大路二段二号四川大学江安校区  610207
文学与新闻学院2018级中国语言文学类专业
蔡沛心

在我看来

木心从本质上来讲,清淡到很像水煮青菜。
但是他很会调酱汁。

做不好的事情会一件一件地变多,能做好的事情却永远只有几件。如此想来,自己像是在不停退步,但事实上或许我只不过没来得及变化。我神经质地发疯了,我只剩下这种勇气,我上窜下跳着抽烟一连给好多人打电话,我太渴望用世界的回应来证明我的存在了。我紧张,焦虑,没来由地感到不值得,这些东西只顾着吞没我,我尝试着把它们转换成文字但我被噎住了。我说不出来,因为它们真的没有来由。我絮叨得像个疯子,像个疯子一样的快活却没有疯子的独到视野,所以我没办法保持快活。想大声尖叫,想砸东西,想对一个人抱怨另一个人再去抱怨上一个听我抱怨的人,但事实上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我没什么可抱怨的,想直接对自己讨厌的人骂傻逼,想直接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喜欢,想蹦跳着冲到陌生人面前给出一个拥抱然后看着对方惊愕的样子大笑,想胡闹到没有一点儿力气却还是撑着胡闹,想累到昏厥抽搐十指冰凉内心里却要被烧化了,然后什么也懒得想,放身一瘫瘫倒在空气里。

《如昨好》舞台布景

【原创剧本】如昨好

人物概述:

江猗桐:主角,与江猗桐为重组家庭中的一对姐妹。

江云山1:主角的姐姐,原名尚云山,因事故而导致智力水平低下。

江云山2:江云山1的内心与理智的具象化。

医护人员若干

江氏、尚氏亲属若干

老人、中年妇女、儿童各一名

舞台布置:

背景板:纯白底,上有红黑两色掌印若干

舞台左侧:
于中部横置一长帘(长度大约到整个舞台中心位置),帘子分两半,左边为红色右边为黑色

帘子与背景板之间有窗户(上附窗帘),床头柜(柜上有白色花瓶),病床及椅子

帘子与观众席之间置一透明柜子(可供一人站立或横躺其中)

舞台右侧:
最右侧为墓地环境,其中立有墓碑

于中部竖置一帘(纯白色)

帘子到舞台中心位置之间置一透明柜子(可供一人站立或横躺其中)


第一幕
第一场

[舞台全暗,隐约可见舞台左侧帘子为全红,一束白光追江猗桐上]

江猗桐:(身着白色连衣裙,头戴红色发花,缓缓上)我叫江猗桐,今天刚满二十岁,全家人宴请亲友,准备去市中心的高级餐厅为我庆祝。爸在开车,妈与他很小声地聊天,因为云山已经睡着了(看向左肩,微笑)——就靠在我的肩上。

     我承认,我的生活给我带来幸福感,但这与我按耐不住内心的失望并不冲突。我的父亲和云山的母亲都经历过失败的婚姻,他们重组的家庭温馨到小心翼翼——永远和颜悦色,也永远相敬如宾;两人间从来没有秘密,但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这种至亲间的疏离感令人舒适,也令人倍受煎熬。

    当然了,我的煎熬不是为这两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存在的——自打我七岁那年,还是尚云山的江云山踏进我家玄关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煎熬了。(停顿)只不过那时候,我徒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而不懂得如何去感受。

    那天,她们用过晚饭就走了。云山临出门前,我往她的手里塞了块儿巧克力,那是我头一回摸到会烫人的掌心。她抬起眼,对我说,谢谢。

    从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重过,重到从耳蜗通入大脑,“当啷”一声,劈砍着坠下去。

    后来,每一次她同我说谢谢,我都在想,完蛋了。我完蛋了。那时候才七岁,面对她我整个儿都变得手足无措,几乎想立在原地流出眼泪。长大了才知道,原先我每次战战兢兢地对她说不用谢,都是唯恐自己的温柔拿捏得过于刻意。慢走,再见,为她转动门锁,送她出去,再用门把粘在她背影上的我的目光截断。其实我想说,请你慢点走,我愿意明天再见到你,门锁不好扭开是为了挽留你,送你出去是为了多注视你哪怕短短几秒,关门是害怕我的目光灼伤了你。

    可后来我们成了姐妹。

    我今天特意穿了白色的裙子——它象征纯洁尽管我心思不纯,它象征婚姻尽管我无法与她携手。我今天的发花是玫瑰,红色的,就像爱情。红玫瑰太好看了,红玫瑰是带刺的朱砂痣,红玫瑰是带刺的梦。

    我想等等在生日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她,大声说我爱你。她会拥抱我,会说谢谢你亲爱的我也爱你,而众人将鼓掌欢笑,一派其乐融融。

    (低头,双手虚掩脸颊)我会恍惚的。恍惚以为我们比谁都更像爱人,比谁都更值得世间祝福。我甚至想告诉她,你不要同我讲礼貌,我希望你对我无礼,希望你在我这儿作恶多端。你的样子,让我只是想要去原谅。

[舞台全暗,灯灭,背景音乐逐渐变调最后变为刺耳杂音,以一声碰撞巨响结束]

第二场

[舞台昏暗,舞台左侧帘子半红半黑,江云山1躺在床上,江云山2跪坐于右侧透明柜子内,拿红色颜料涂抹柜壁]

江猗桐:(缓缓上,把帘子向两边拉开)云山,我是猗桐,我来看你有没有听话。

江云山1:哈!

江猗桐:(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舞台彻底亮起)

江云山1:哈!

江猗桐:(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开始剥橘子,把橘子瓣放到江云山1手中)云山,我是猗桐,江猗桐。(停顿)哦对,医生说不能一次教你太多——你知道吗,我教你念名字,就像教一条鱼去拍巴掌一样。我教了你两个月了,江云山,你叫江云山,知道吗,跟着我念,江——云——山。

江云山1:(把手中橘子瓣挤出汁水,然后放手)

江猗桐:(把烂橘子捻起来丢掉,掏出纸巾给江云山1擦手)你知道吗,云山,你的手现在好凉,跟早上刚摆出来的橘子一样,凉,带着层水汽,静得不会动。但有的时候,明明你睡着了,你的手又会像被什么人踢踹惊到的橘子,不可控地动起来。我小的时候,给你塞过巧克力,就是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那时候你的掌心还会烫人呢。

江云山1:(指着被子上的果汁)烟花!

江猗桐:唉——对,烟花。

江云山1:(鼓掌,张开嘴大笑,口水流出)

江猗桐:不要笑了,你再笑,我就走了。

江云山1:(收回笑容,讨好式地指着被子上的果汁)烟花!

江猗桐:烟花,烟花,烟花!我的天,你怎么能那么傻!愚蠢,口水又要挂出来了,真不想帮你擦了,永远也擦不完。烟花就烟花吧,难看就难看吧,我不想管了,不想纠正了,我的天,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受刑的怎么会是你?从来都是我才对。

    (把江云山1扶着躺下,帮她盖好被子)你现在这样折腾,一定是在报复我吧?你报复,因为我先前用自私绊着你。那时候爸妈都不在了,我什么主意也没有,谁能想到你睡了那么久还会有事儿呢?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就只会跟医生说:救救她,无论如何,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儿吊着,能不死,活了哪怕同死人没什么两样,都可以。只要她活就行,就一口气儿,活着,足够了。

    当时我只想着,要你活,活了之后怎样那是之后的事情。那时候,就算是你要死,想死,希求着狂奔着跳下去,我也不让你死。

    然后你确实活了,比一口气儿还多一些,但我宁愿那多的一点也没有,让你一直睡就好了。

    我是怨恨你的,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恨不得你死去。死去就好了,变成一撮呆呆的灰,理由正当的呆,毫无惋惜的呆;可更多的时候,我又舍不得你,你从我这儿已经拿了那么多,你拿我就给,我一定会给,我给着,我还恨着。到现在我已经惯了,以至于偶然一声“谢谢”,我就倍感意外,无上欢喜。

    (叹气)欢喜是戒不掉的。

江云山1:(学着叹气)

江猗桐:(起身到窗边,点烟)云山,他们说医院里不能抽烟,真是有病。病人打了吗啡就不痛苦了,可病人的家属还是痛苦的:花钱打了吗啡,而亲人依旧病着,但总不好花钱再给自己打一份。这时候,除了抽烟,还能怎么麻痹神经?在医院里看,向来都是众生皆苦,可众生未必觉得苦——苦的是那些在暗里抽烟的人,不得不说服自己,把烟星说成是炬火。

    (转头看向病床)你,你叫江云山,记住了没有?江,云,山。求求你长点记性好不好!每一次我来看你,都以为自己耗了整个月在这里。

    可我还是会来,我也不清楚。说真的,云山,我已经开始厌烦你了。这感觉就像无限制自寻死路,还差一步,只差一步,你为什么不冲我发疯呢?你是个痴呆,你有权利发疯,我甚至都没有冲人发疯的权利:你只要打一下我或者冲我嚎叫,我就彻底放了,从此投生。

江云山1:(口中呜呜咽咽,听不清楚内容)

江猗桐:嘘,你睡吧,你别说话了,你说了我也听不懂。我也不说了,反正我说了你也听不懂。我再坐一坐就走了,我每一次都要比上次早走半个小时——我真的不能再耗大片大片的时间在你身上了。

    说真的,没意义。(把烟头摁灭后扔出窗外)

江云山1:(很激动地挥舞手臂,见江猗桐不理睬,自己慢慢安静,闭上眼睡觉)

江猗桐:(凑到病床前探视,发现江云山1已睡着,小声)你好呀,江云山,我叫江猗桐,我是你妹妹。我七岁那年你来我家,我往你的手心里塞过一块巧克力,那时候你的掌心还会烫人。你抬起眼来跟我说谢谢,你说的谢谢当啷一声砸到我脑子里,然后你就砸到我的世界里来了。

    当时我想着,完蛋了。我完蛋了。我手足无措,我几乎想站在原地流下眼泪。当时我还觉得你做什么都可以原谅——哪怕是让我紧张到想哭。

    那时候你的样子,真的让我只想去原谅。

    (低下头,开始抽泣)

[舞台灯光渐暗,自舞台左侧上一拄拐杖老人,一妇女和一儿童搀扶两侧,三人欢声笑语,缓缓行至右侧下]


























第二幕
第一场

[舞台全暗,隐约可见舞台左侧帘子半红半黑,一束白光追江云山2上]

江云山2:我叫江云山,明年愚人节满二十三岁。我最最亲爱的猗桐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我们全家人宴请亲友,准备去市中心的高级餐厅为她庆祝。她一大早就开始打扮,又把我闹起来,问我怎么配衣服搭首饰才好。我困得七荤八素,只是说你穿红色的裙子吧,我喜欢红色,我们都喜欢。

    可猗桐最后穿的是白裙子,鬓角别了红色的发花——那红有些发暗,发冷,冷得让人困起来。她站在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然后一个转身,就扑倒在我床上来。我伸手去摸她的发花,问她这是什么,她凑过来笑地娇娇俏俏,回说,这是玫瑰。

    我突然想起来,猗桐七岁的时候,也这样子扮,在头上戴红色的花。我十岁,猗桐七岁,那时我们还只是玩伴,一起从她父亲的书柜里挑选好听的名字。我们都喜欢红色,萧红是红的,所以好,所以我拿她来念给猗桐。读到外祖父的头上被插满玫瑰的时候,我们抱在一起,笑得打滚,滚得天旋地转,到最后已经不是为了情节而笑,而是变成为笑而笑了。当时猗桐的父亲走进来,看到我们两个笑成一团,自是忍俊不禁,只道古人有莽勇,我们有莽喜。如今想来,莾喜,这个词造的多好。欢喜得不顾一切,横冲直撞,除了欢喜,再没有别的。那时候我们滚到地上,地毯印的波斯花纹贴着她的脸。我指着她说,你是人面桃花相映红。那时候她用手抚我的眼眶,很兴奋地应和:姐姐的眼睛,是桃花潭水深千尺。

   从没觉得那些缠人的诗词,也能那么温柔。一开始,我只当是自己不解其中滋味;长大了才明白,我不解的,实为另一番滋味。

   可后来我们成了姐妹。

    我侧身看着猗桐,她的脸埋在白云朵般的被子里,太阳从窗口追进来伏到她背上,又钻到我的鼻子里,隐约有玫瑰的味道。猗桐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了她玫瑰,这是我们最喜欢的花儿——玫瑰,九支,红色的,就像爱情。红玫瑰太好看了,红玫瑰是带刺的朱砂痣,红玫瑰是带刺的梦。

    而朱砂痣和梦的样子,在我就是她的样子。

第二场

[舞台渐亮,左侧帘子几乎全黑,江猗桐坐在床边椅子上伏于床边睡觉,江云山1坐卧床上,江云山2在右侧透明柜子内用红色油漆刷柜壁]

江云山2:现在,我会说自己的名字了:江云山。猗桐教了我两个月,三个字,江云山,总算是说出来了。可我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回说:好,云山,很好。你记住你是江云山了,现在你还要记得我,江猗桐,猗桐,江猗桐。

    还是三个字,我这回却战败了,无论如何叫不出来。两个月,三个字依旧是三个字,没有一点儿要扩充的迹象。我,江云山,我,江云山。我只会说这个,说我自己,我只会说我自己。猗桐有时候会绷不住,会很大声地质问我你该要多自私。有时候她听得不耐烦了,就吼:你闭嘴!我便不做声了。

    等她要走了,就说,云山,我走咯。我就又跟着说一句,我,江云山。

    我的声音真的很小,就像云一样,一抹就没了,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江云山1:(大声地)我!江云山!我!江云山!

江猗桐:(被惊醒)对,江云山,你好啊,我是江猗桐。

江云山1:(大声地)我!江云山!

江猗桐:你好啊,我是江猗桐。(伸手把剥好的橘子瓣塞入江云山1口中)

江云山1:(含糊不清,橘子汁和口水落下)我!江云山!我!江云山!

江猗桐:(叹气,帮江云山收拾干净,给她倒水)好,对,江云山,你是江云山,你只说你自己。

江云山1:(接过水慢慢喝,洒出很多)

江猗桐:(帮江云山1换好睡衣,接过杯子愣在原地,然后狠狠把杯子摔在地上)你就只说你自己!我呢!我叫江猗桐!你连自己都能记住你为什么不能多记一个我?你凭什么不记得我?(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冲到病床前抱住江云山1)

江云山1:(直挺挺躺着,手交握在胸前)

江猗桐:(看着江云山1,忍不住笑了,笑几下忽然又噎住,笑不出了,坐下把脸埋进被子里)云山,我没办法看着你说这些。但现在支撑我的,是旧的江云山,是一个头脑里装饰美好的赝品。我的天,你要是死掉就好了,美好摔碎了还是碎的美好,修复之后充其量算个残次品。我强迫着自己来看你,帮你清理。

    或许我是自愿的,我不清楚,但我真的太累了。

江云山2:我现在已经没有了难过的概念,别人对我的悲悯,我也不会感受。但这些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只是转换了方向,朝猗桐席卷而来,她身后就是洪水滔天。云山不怕,桐木却是怕的。我想,她几乎要给冲垮了。
忘了是多少回,看到她对我微笑却感到委屈,又只能在心里落下泪来。

江云山1:(慢慢合上眼睛,睡着)

江猗桐:(俯身良久,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舞台渐暗,江猗桐点烟,喃喃)你为什么不冲我发疯呢?云山?你只要在醒着的时候,用力地扯几下我的头发就好。这样我就能走了,这样我就能原谅自己,这样我就不会在你面前显得薄情寡义。先前我对折磨我的,让我不适意的人事,统共都睚眦必报;可现如今,我对你,再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宽容你。

    你知道吗,从前我还会问你,你记得我吗,我昨天,来看过你的。可你每次的神情,都足够杀死一个我,不是一刀毙命,而是从上到下的凌迟。(苦笑)后来,我就不问了。我不是没期待过,也并非不想期待,我只是不能再死去了,云山你让我流尽了血。你如果看到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是认不得的。不止是你,连我自己,都认不得我自己了。

(长呼一口烟)你快放了我吧。

江云山2:我平躺着睡了,口水把靠嘴角的枕套渍成发灰的白,同被单上被水洇湿的一片遥相呼应,像是打什么暗号:物与物之间的,空白与空白之间的。

    小时候,我们把父亲送给母亲的玫瑰偷几支来玩——整个计划的制订,都是通过唇语和手势,再加上一些临时起意和心血来潮。得手以后,我们窝在衣柜里抚着那些刺,把它们一点点掐断了,丢了,好比掐断了它们的莽勇丢在地上。莽勇不再,它们就什么也不算。很多时候,刺会咬我们,小小一口,就沁出一颗饱满的血珠,不知是哭谁还是喜庆的征兆。

    然后,我们在狭窄又黑暗的衣柜里拥抱彼此,拥抱玫瑰花香,拥抱红色,拥抱光滑的枝叶和它的伤痕累累。我吸吮她流血的手指,我想那时自己的神态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贪婪——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是我头一回碰到会烫人的手指。

    (躺下)可现在,我能想起这些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的世界就像她戴的红玫瑰,红有些发暗,发冷,冷得让人困起来——我总是在睡。或许半天,或许一天,不清楚,似乎我的一切都混沌了,但我居然还能存在着。就像小孩子把不同色的橡皮泥揉在一起,竟也能团出个球来。

江猗桐:(慢步至床前,从口袋中掏出发花放到床头柜上)云山,你从前说等以后赚了钱,就天天买玫瑰摆在家里。现在你不用给我买了,我也不再给你买,这个,是不会谢的花。

    云山,我说真的,我要走了。我先前觉得,是你砸进我的世界里,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我闯进了你的宇宙。我会根据自己的意愿去颠倒黑白或弄假成真,我咄咄逼人的时候要求顺理成章;我一厢情愿的时候则苛求两情相悦。十三年了,云山,我总算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我哪怕钟情一万次也得不到的。我拥有不了的时候就会立马推开,在这一点上,我自豪得有种孩子式的壮士断腕。

    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我理应再看看你的脸的,但我不乐意开灯。触目惊心这个词真的造得太好了,从来都是文字或者景象伸手来扯眼睛的,食指不过是痛觉连心,眼才是精神连心。

    你知道吗,云山,直到刚才我都在心里温习你的脸,权当告别。可我想起来的是你十岁的脸,嘴巴开开合合,喊着,猗桐猗桐。

    云山,我走了。(停顿)云山,我走了。(更久的停顿)

    (苦笑)你看,这次,你还是没叫出我来,甚至连“我,江云山”也没有说了。

    (慢慢摸索出门)

[舞台渐亮,江云山1醒来,环顾四周抓过发花把玩,江云山2走出右侧透明柜子,抢过发花,警惕环顾四周,藏进衣服领口内。医护人员进入病房,喂饭,翻查房间,江云山1配合,江云山2死死捂住胸口。医护人员离开,江云山1与2追逐争抢发花。 

舞台渐暗,灯光随舞台左侧上一老人被医护人员用急救推车推至右下,妇女与儿童哭泣追赶。

舞台渐亮,江云山1抢到发花,张大嘴,作势将发花吞下。

江云山2将剩余的红色颜料通通泼上舞台右侧白色帘子]





















第三幕
第一场

[江猗桐站立于左侧透明柜子内,身着红色连衣裙]

江猗桐:在那之后,我大概有半年没再去看她。一开始还会愧疚,后来就劝说着自己刻意遗忘,再用不小心忘记了来开脱。梦到过我跟她哭,也梦到过她跟我哭,梦到萧红和我们聚在一处,额头抵额头地哭;希望梦见她,也希望梦见萧红,这样才好把她们在梦里一并杀死。当我在梦中把小刀藏进袖口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先前让我错用神的,毁了我的,原非所恨,而是所爱。是爱屋及乌,是由文学至云山或者由云山至文学,学而不似,爱而不得。当初我带红色的玫瑰花,是为了效仿那文中的外祖父。这不过是一个没人看出来,我也不会再扮的把戏;我却因为她的一个诺,因为她说了要买满屋子的玫瑰,而强撑下来。

    我好希望她放了我。

[电话铃声响]

江猗桐:(走出柜子接电话)喂?您好!

[全场背景音乐放出杂音,男子说话时,江猗桐的提问或作答皆只有口型而无声]

男子:(只有声音,不露脸,带有回声)喂?您好?是江云山的家属吗?好好,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江云山小姐逝世了,对,今早医护人员去查房的时候就已经……
这件事情,我们医院理论上是应当负责的,但我们在抢救过程中发现病人喉咙中有异物,取出后发现是一个铁制发夹……您知道的,我们医院是不允许像她这样的病人佩戴任何饰品的,并且我们在她入院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原本佩戴的饰品交给您了,对,并且除了您也没人来探望她,您之前不是说您父母也在当时……对对,我知道,但毕竟医院内部人员是不会也不可能送给她发夹的,虽然您已经半年没来了,但我们还是觉得这个发夹应该是您送给她的——之前查房的时候,从来没见她佩戴过,护工也说没见过,应当是病人自己藏起来了。

    对,红色的,红色的永生花……

    我们深表遗憾,江小姐,但我们不得不声明,这件事至此已经不该追责到医院了,如果您要求赔偿,我们恐怕不能……葬礼?这个可以,我们可以代办葬礼,也可以帮您联系火化场,这笔费用可以给您报销一部分,您尽可以把这个托付给我们,我们医院不会赚中介费,这个您放心……好,好,等您有初步安排了就打电话来,现在江云山小姐的遗体在停尸房,我们会尽快联系入殓师,如果您想在葬礼之前再见她……好好,那就不给您安排提前见面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好,那再见,节哀,江小姐。

江猗桐:(挂断电话,跌跌撞撞进入柜子,蹲坐地面上,默默点烟而不抽,点完九支只抽最后一支)挂掉电话,我整个人陷到沙发里去,欺压过来的竟不是大悲,而是如释重负,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摸一根烟来点,按打火机的时候也没有像电影中那样,手抖得打好几次都打不出火来。我点起一根烟,又一根,一共九根,到后来只是为了凑数,九,多么好听,可以说是长长久久,也可以说是来日方长,可以说是两个人的事情,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想找人说说话,可家里除了我,再没有旁的活物,也不知道能说给谁听。直到这时候才有些恍惚和怅然跟着跑出来,它们所支撑着隔离着的晦暗一角终于坍塌了。早该坍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捱到今天。

    我同自己讲,她把发夹藏起来就证明她不想让它被收走,证明她还记得我;既然她还记得我,我就不能忘了她。

(低头,掩面抽泣)

[舞台渐暗,一束光追江猗桐走出柜子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江猗桐:(踩灭烟头,颤抖地大声地)好了,我知道了。

[舞台全暗]

第二场

[舞台渐亮,众亲友着黑色衣裙围圈议论,江猗桐着白裙凝视墓碑]

女1:(指江猗桐)这丫头没心没肺,亲姐姐死了倒不哭。

女2:(小声地)指不定那发夹子是她给她姐姐喂下去的。

女1:嚯!那可了不得,这下子遗产就都归她了,半点子不用费在傻丫头身上。

男1:不过,她也是扣得可以,来哭了这么半天,一顿饭也不请。

女3:(轻推男1)人家克扣下还不都是自己的?谁管你几叔几婶,都头来,还是自个儿管自个儿最舒服。

女2:(揉揉眼睛)我就是觉着,苦了云山,多么好的丫头。苦了云山,又聪明,又能写,最后贪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妹妹。

男1:谁待要管呢这事儿?日子该过还得过,人在做(伸手指天)天在看!她和顺不和顺老天爷说了算,到时候报应也轮不着我们受啊。

江猗桐:(走到亲戚面前,鞠躬)谢谢叔婶平时照顾,我和云山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看两眼。叔婶如果还有事儿,就先去忙吧,剩下的我会自己处理好;叔婶的恩情,我来日再报。

众人:(七嘴八舌客套)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都是做长辈应该的!出了这事儿,谁心里都不是滋味儿,你好好过日子,我们能帮的就帮你,你有困难就来找啊!

[江猗桐送众亲戚下,墓地上妇女与儿童搂着一块墓碑哭泣]

妇女:(号啕大哭)爸!爸呀!

儿童:(抽泣)爷爷你回来吧,爷爷陪我,我以后跟爷爷玩儿,我再也不撒手了,不撒手了。

江猗桐:[蹲坐在地上,从包里掏出口红,将墓碑上“江云山”填满,之后画九朵玫瑰,画完后凝视黑白照片]云山。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你的脸了。从前只能看到你嘴角的口水,或者脸上的污渍。现在我正细细看你呢,就像我们小时候一起躺在地毯上,不闭眼睛,只是注视对方。好久以前——你大概已经忘了。那时候你十岁,我七岁,你说我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尽管那晚我根本没有戴花。那时候我用手抚你的眼眶,很兴奋地应和:姐姐的眼睛,是桃花潭水深千尺。

    (深呼吸,颤抖地)你知道吗,我看着你,只觉得一切悲哀和欢喜都讲不出名字,或者说,被忘却了名字,被扭曲成几个单调的音节,我,江云山,我,江云山。

    (抱住墓碑,低头,逐渐小声)我,江云山,我,江云山,我,江云山,我,江云山,云山,云山,云山。

    (抽泣,突然大哭)云山!云山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云山!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妇女:(大哭)爸!爸呀!

儿童:(大哭)爷爷你回来吧!爷爷陪我,我以后跟爷爷玩儿,我再也不撒手了!不撒手了!

江猗桐:(大哭)你放了我吧!云山!

[舞台全暗,一段时间后一束光照舞台左侧,江猗桐将左侧帘子拉至全红后进入柜子]

江猗桐:我说,放了我。三个字,两个月,好多好多两个月了(苦笑),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怎么也学不会。

    这么多年。

(全剧终)

在一教看完电影,自己慢慢踱回来。
打林荫道里过,张大了眼,看地上整面鹅卵石子冷静地被人踏过;看草丛刺得飞扬跋扈;看僵直的树与僵直的灯管,有些灯藏在树冠里,伪装成近景的月亮。上有蚊蝇嗡嗡吵着扑灯,下有促织咿呀不休,晚归的学生夹在当间,各自不同的语言,却是自上而下的一通吵嚷。
我路过无数对话的片段,而无法参与其中任何一个。
长桥到了晚上,会亮起五彩的灯管,颜色冗杂到几乎有喧闹之意,把河面冲撞到五官都皱起来。忽忆起两年前于秦淮河赏夜景,搭乘的渡轮上游客大声呼喝,导游自顾自讲解也并未理会,晚来风急把语音都揉进麦克风里而无法传出,我盯着桃叶渡,因灯管暂时报废而沉没在漆黑里的桃叶渡,心疼起来:她会怕黑的。唤两声桃叶桃叶,沉没在嘈杂中去了。
再往前,更小的时候,去游寒山寺。正午大太阳过于恶毒,把众人脸上都照出恶狠狠的神气,熙熙攘攘涌来涌去,有小孩子哭了,成年人高声喊叫招呼亲友。我被挤进寺门,挤上钟楼,挤到古钟面前时手里的票根被汗洇得发软。每个人都可以去撞一次钟,守钟人恰好不在,身后大叔指点我趁机多撞两次。见我不动,他便自己上前,把那木桩扬到很后面,又狠狠地向前推去。
我踩着钟声,落荒而逃。
最开始的时候,贪读,读不懂也读。好期盼“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好期盼“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后来到了才发现,我只是到了这里,根本没有经受它。
我被隔绝在某种情景之外,大到年年岁岁小到人来人往只是与我擦肩而过,时候总是不对的。我的喜欢,只能存活在适当的时间之河下:从前以为在大海里,直到看见了草鱼,才反应过来海龟是不可能活在这儿的。可我曾经在想象中确实得到过满足,因为当时我什么都没见过,对海龟尚有无比的憧憬。
我多希望一切喜欢都不会死。无论是对自我对他人抑或对世界,我真的希望一切喜欢都不会死。
但让喜欢死掉太轻松了,以至于我甚至没力气惋惜失去,而是直接埋怨最初的得到。
也不算得到,只能说,得而未曾有。

中秋快乐鸭!

祝大家中秋快乐,中秋幸福,中秋暴富。
我想说,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我真的很喜欢你呀。原谅我很懒,没有一个一个私发祝福,真的抱歉啦。
夏天的冰美式,打火机,樱桃核。
你们是这些东西做成的。
像透凉的咖啡因令人兴奋,像打火机点燃一切年轻的不安分和企图心,像樱桃核成为甜美的中心点。
祝你各个方面的圆满。

张打油之真传,薛文起之遗风

咕咕咕咕咕嗝

烟熏B-52:

#提前祝诸位中秋快乐!


又是谁在发出咕咕的声音
那团雪白
是兔子不是鸽子


又是谁在激情划水
临江去处
近水楼台先得月


是谁消失在网路上
瘫痪的网线与瘫子
是谁还在寻找出口
择一而终,不再回头


高三的小眉 初二的老顾
写作在作业彼岸
疲于奔命的乙木
爱情在面包之后


万语千言
“更新是不可能更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更新的”

原来她有喜欢的人了啊。

拜托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尝试一下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是什么感觉。再没有人来,我就不只是下雪了,我就要成一个冰河世纪了。